与此同时。
玛奇玛的房间内,窗帘拉得很严实,冬日的阳光透不进来,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光晕刚好笼罩住她面前平板电脑的屏幕,其余地方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
玛奇玛房间内的墙上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古籍,有些书脊磨损得很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这些除了个别魔法书外,都是她从书店买的普通小说书籍。
她喜欢看小说,了解这个世界的人们的喜怒哀乐,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更贴近人类。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燃尽了,只剩几根暗红色的炭条在灰烬中明灭不定。
扎坦娜失踪后,荷鲁斯他们去调查相关的线索,农场内只有玛奇玛和爆爆蔚几人。
此时的玛奇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父亲作为圣诞礼物,送给自己的平板电脑屏幕上。
一部叫《士兵之歌》的电影还在播放,黑白的画面在台灯的余光中闪烁。
苏联的田野在银幕上铺开,年轻的士兵阿廖沙在回家探亲的列车上与陌生人交谈,脸上带着只有在战争中才会格外珍惜的善意。
这部电影她看过很多遍了,有些片段甚至能背出台词。
正出神的看着电影,玛奇玛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诡异的味道,似乎是从窗外,从楼下,从农场的某个角落渗上来的。
这股气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她闻到了。
死亡,腐败,还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冰冷潮湿,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涌上来的、被掩埋了很久的从未见过光的霉味。
有些疑惑的玛奇玛关了平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有什么黑暗维度的力量,侵入了这里吗?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被深棕色的羊毛纤维吞没,玛奇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银色的小圆环套在手指上。
这是父亲送给她的白灯戒指,能在黑暗中为她指明方向,也能在必要的时候释放出足以击退任何黑暗生物的力量,黑灯事件后,她一直留着。
接着玛奇玛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光线比白天暗了许多。
墙上的老照片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默,玛奇玛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爆爆和蔚正在客厅里。
爆爆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从圣诞树上拆下来的彩灯,她正在试图把缠绕在一起的线一根根解开,显然已经解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手指被细铜丝扎了好几下。
蔚靠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从彼得书房里借来的历史书细看。
看到玛奇玛从楼梯上走下来,爆爆抬起头,手里的彩灯还在缠着。
“怎么了?玛奇玛。”
蔚合上了书,向表情凝重的玛奇玛问道。
“没什么,我去地下室看看。
玛奇玛说着走到客厅门廊附近的木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
这扇门通向农场的地下室,常年锁着,只有珀耳塞福涅会定期下去取储藏的腌菜和果酱。
玛奇玛推开门,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冰冷的气流带着比楼上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室里腐烂了很久。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银白色的卢恩符文从戒指中亮起,化作一团柔和的光球,顺着楼梯向下飘去,照亮了蒙着灰尘的木台阶。
呼出一口气,玛奇玛踩着被白光照射的吱嘎作响的木台阶,一级一级向下走去。
少女赤脚踩在冰冷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卢恩戒指的白光在她周身跳动。
地下室里很暗,储藏在架子上的腌菜罐在阴影中沉默着,玻璃罐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墙角堆着几袋土豆,有一些已经发芽了,绿色的嫩芽从麻袋的缝隙中钻出来,在黑暗中扭曲着。
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酸味、土豆发芽的涩味,还有那股从更深更暗的地方渗出来的死亡气息。
玛奇玛小心的绕过架子,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前。
下一秒,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赫然发现墙上打着一具尸体!
尸体两条手臂向上伸着,手掌被钉子贯穿,双腿并拢,脚踝处也被钉子固定住,钉死在墙面较高的位置。
并且尸体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怖,肌肉在最后一刻猛烈收缩,将骨骼固定在扭曲的姿态中。
一些发着诡异的紫色,像腐烂的淤血在皮下缓慢流动,从尸体敞开的胸口裂缝中涌出来,将周围墙壁上的霉斑照得忽明忽暗。
玛奇玛看着尸体眉头皱紧,退后一步,卢恩符文的光芒更亮了一些,将整个地下室的黑暗驱散。
钉在墙上的尸体在白光的照射下发出了嘶嘶的声响,像被烧灼的皮肤。
紫色的光芒在卢恩符文的压制下收缩了一下,然后顽强地重新亮起。
盯着尸体看了片刻,确认不认识对方之后,玛奇玛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好奇的爆爆和蔚,此时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什么情况?”
爆爆探头往下看,被那股涌上来的腐臭味呛了一下,用手捂住鼻子。
蔚没有询问玛奇玛,目光越过玛奇玛的肩膀,落在楼梯下方那片被卢恩光芒照亮的阴影中,看到了钉在墙上的尸体,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地下室忽然出现了一具尸体,或许是谁藏在那里的。”
玛奇玛一本正经的说起了冷笑话。
爆爆和蔚顿时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吧?
谁敢把尸体藏在地窖里,不怕爸爸的铁拳?
不过地下室忽然出现尸体,仍旧是相当诡异的一件事。
几人正惊疑不定时,“吱嘎”一声,客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带进了一股寒风。
布鲁斯·韦恩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极地制服,护目镜挂在脖子上。
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发红,头发上还挂着没化完的雪沫。
蝙蝠翼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引擎还没有完全冷却,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收缩声。
布鲁斯从玄关走进客厅,停住了脚步,向几人问道:
“我猜一定发生了什么,对吧?”
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不对,布鲁斯的目光从玛奇玛脸上扫过,又扫过爆爆和蔚。
玛奇玛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是的,地下室出现了一些情况。”
布鲁点点头,疑惑走到半开的木门前,弯下腰,顺着楼梯向下望去。
腐臭味扑面而来,布鲁斯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楼梯尽头那片被紫色光芒笼罩的墙壁上。
看到墙壁上的尸体后,布鲁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起身,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玛奇玛和姐妹花,也跟着布鲁斯走下楼梯。
布鲁斯走在最前面,玛奇玛紧随其后,爆爆和蔚走在最后面。
布鲁斯从腰带上抽出一支微型手电筒,白色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出一道扇形的光带,照在钉在墙上的尸体上。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在尸体干瘪的手指,裸露的肋骨,微微发光的胸口裂缝上停留。
过了许久,布鲁斯站起身,收起手电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道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的手术缝合线在紫色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蔚盯着尸体,皱着眉头向“侦探家”问道:“怎么样,布鲁斯,你认识他吗?”
“是的,我知道他是谁,约翰·迪,天命博士。”
布鲁斯说道:“正义协会最早的敌人之一。”
爆爆盯着尸体一脸疑惑,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天命博士?谁啊?”
布鲁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尸体上。
“约翰·迪,阿卡姆疯人院的囚犯,正义协会的敌人之一,他通过母亲埃塞尔·克里普斯给予的护身符越狱,曾经在餐馆用其强制他人自杀,他能控制梦境,据说曾短暂的拥有过梦石。”
布鲁斯直起身,转过身,表情凝重的看着爆爆几人。
“不过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应该被关在阿卡姆,在那个由拉撒路之雨强化过的,专门关押超能力罪犯的塔楼里,在层层封锁和二十四小时监控下。”
爆爆和蔚对视了一眼。
蔚把拳套从腰间解下来,扣紧手腕处的锁扣,护盾发生器亮了一下,变成稳定的蓝色。
“我们去阿卡姆调查一下。”
爆爆从地上弹了起来,把还没解开的彩灯扔在地上。
“还有我,这种侦查任务当然少不了超级侦探美少女金克斯的出马,阿卡姆是吧?一个钟头——不,半个小时就够,布鲁斯,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马上确认了就回来。”
说着她跑到玄关换鞋,套上马丁靴,把能量枪插进腿侧的枪套。
布鲁斯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爆爆和蔚赶到阿卡姆塔楼时,哥谭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阿卡姆塔楼矗立在哥谭港口的北端,通体深灰色,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些细密的通风口在墙面上规律地排列着。
建筑顶端有几根高压电塔,电流在铁架之间跳跃。
大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槽和虹膜识别仪。
蔚刷了彼得给她和爆爆办的出入卡,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门锁弹开。
(两人曾经参加过阿卡姆,彼得利用“钞能力”给两人办了通行证)
两人推门进入,走廊很深,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盏应急灯,苍白的光束在地板上投下一连串椭圆形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气味。
两人穿过走廊,登上电梯,在最高层的监区停下。
走廊尽头牢房的门口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镇静剂注射器,还有一个穿深色西服的心理医生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
爆爆和蔚走过去,透过铁门的观察窗,看到了牢房里面的情景。
约翰·迪躺在一张床上,身体被约束带固定着,手腕和脚踝处都缠着厚厚的棉垫,以免被金属扣勒伤。
此时的天命博士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从脸颊两侧冒出来,颜色发灰,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颞部的皮肤紧贴着颅骨,像一具还没死透的骷髅,嘴唇在翕动,从喉咙里挤出的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一些破碎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挣扎着想出来但出不来。
一个医生把镇静剂注入他的静脉输液管中,透明的药液沿着细长的塑料管流入手臂的血管。
约翰·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拿动的嘴唇停了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
但他的眼皮还在跳,眼球在眼睑下快速转动,显然还在做梦,镇静剂只能让他的身体安静,却无法把他从那片无边的噩梦中拉出来。
另一个医生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夹,眉头紧皱。
“他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一整天了。”
医生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护士说。
“从上午开始,他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来,大喊‘别让他找到','噩梦石在他手里,然后浑身抽搐,体温骤降,心率一度掉到每分钟三十下。”
“我们用了各种镇静剂都压不住,那些抽搐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剧烈,他似乎一直在做噩梦,一直醒不过来,一直在承受某种我们无法探测的精神折磨。”
护士摇头,没有说话。
爆爆的眉头皱紧,满脸疑惑的看了一眼,蔚也在看她。
牢房里还在半睡半醒间抽搐的约翰·迪,干瘦,灰败,满脸胡茬,穿着束缚衣。
而农场地下室里那具钉在墙上的尸体,也是约翰·迪。
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活着的,一个是死了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