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姆塔楼的顶层走廊里,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爆爆蹲在牢房门的观察窗前,手指扒着窗框边缘,把自己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雾,模糊了里面躺在床上的人影。
蔚站在她身后,双臂抱胸,拳套的护盾发生器在待机状态下发出稳定的蓝色微光。
“这人真的是约翰·迪?”
爆爆从观察窗前退开,用手背揉了揉被冰了一下的额头,满脸无法置信的向姐姐问道:
“那个正义协会最早的敌人?他不是死在我们家的地下室了吗?难不成这世界上有两个约翰.迪?还是说,我年纪这么小眼睛就花了,蔚奥菜?”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们两个眼睛应该没问题,我来联系布鲁斯。”
蔚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一阵细碎的电流声,然后是布鲁斯的声音。
“阿卡姆情况怎么样?蔚奥菜。”
“有些糟糕,你一定不相信我们发现了什么,布鲁斯,阿卡姆这边也发现了约翰·迪。”
蔚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还在值班室吃宵夜的医护人员,确认没人注意她。
“他还活着,不过被绑在床上一直说胡话,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你最好过来看看。”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了片刻。
片刻的安静很长,长到蔚以为信号断了。
她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满格。
“我三十分钟内赶到。”
布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惊动任何人。”
通讯切断,蔚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天花板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爆爆好奇的问道:“我们的大侦探先生怎么说?”
“他说马上赶过来。’
布鲁斯赶到阿卡姆塔楼的时候,白色极地制服还没有换下来。
和爆爆、蔚两人打了声招呼,布鲁斯走到牢房门前,透过观察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约翰·迪躺在床上,身体被约束带固定着,手腕和脚踝处的棉垫被汗水浸透了,变成深灰色。
他的嘴唇拿动的频率很快,像在跟谁争辩,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些破碎的、不成句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周围的医护人员,手足无措的看着不断挣扎的病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布鲁斯看到这一幕后,把手按在门把手上,推开了牢房的门。
“吱嘎!”
布鲁斯快步走进病房。
医生们看到蝙蝠侠出现,瞬间愣在了原地。
蝙蝠侠出现了!
这家伙不是都市传说吗?
病房里的医生们正震惊的看着忽然出现的蝙蝠侠,约翰·迪的声音突然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沙哑尖锐、像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嘶吼。
“别睡着了!”
接着约翰迪的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约束带在他手腕和脚踝处猛地绷紧,金属扣碰撞在铁床的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约翰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布满了血丝,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苦声音,“千万......别被他抓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警报。
“要是......他找到了梦魇之石,万事万物都会迎来终结,阻止......阻止他!”
布鲁斯听着约翰.迪的声音,眉头皱起。
他看着约翰·迪那张扭曲的脸,看着汗水从对方的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之后布鲁斯的目光越过对方扭曲的脸,落在约翰头顶的监护仪上——心率一百三十,血压飙升,脑电波剧烈波动,显示着对方精神正在遭遇巨大的刺激。
“记住,他的眼睛......”
约翰·迪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了喉咙,声音从尖锐变成了气声,“他的眼睛,千万别......”
话音未落,约翰·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仿佛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从骨骼到皮肤都被绷到极限的僵直。
约翰.迪的嘴还张着,嘴唇翕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像一台正在断电的机器,最后的几丝火星在黑暗的线路中绝望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咔嚓!”
在众人惊恐的视线里,约翰·迪的身体从中间纵向裂开了。
像一扇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或者说,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已经拥挤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裂缝从他的下颌开始,笔直地向下延伸,穿过胸骨,穿过腹部,一直到达耻骨。
转瞬间,从裂缝中涌出来铺天盖地的黑紫色光。
光芒浓重得近乎实质,像某种有生命的从深渊底部爬出来的东西。
紫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涌到天花板和还亮着的应急灯上,把白光染成了紫黑色。
约翰·迪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从他体内涌出的紫光。
他的嘴张开着,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在床单上无意义地抓挠着。
指甲在布料上刮出一道道白痕,白痕很快被从裂缝中涌出的紫光覆盖,变成了暗紫色的沟壑。
布鲁斯向后退了一步,无法置信的目光停留在裂缝上。
这是什么?!
紫光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在变慢,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暗,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一刻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约翰·迪的皮肤表面,像一层半透明的裹尸布,把他的身体和裂缝一起封住。
终于反应过来的护理人员,战战兢兢的走过来,鼓足勇气从床头拽出白布单,盖在约翰·迪那张还睁着眼睛的脸上。
白布单很快被紫色的光渗透,像被墨水浸透的宣纸,纤维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那张还在张合着的嘴。
布鲁斯看着被白布单覆盖的脸,忽然想起农场地下室的墙壁上,那具同样被紫光包裹的尸体。
同一个约翰·迪,同时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一具被钉在农场的墙壁上,胸口一道巨大的裂缝,身体干瘪得像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
一具躺在阿卡姆的牢房里,身体从中间裂开,紫光从裂缝中涌出,把整个房间染成了紫黑色。
毫无疑问,约翰.迪在梦里被杀了。
在梦里死去,在现实里也死去。
这就是对方临死前发出警告的原因——约翰.迪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在抓紧最后的机会,向自己传递信息。
不过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布鲁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梦石就是教父的红宝石。
红宝石原本是梦之主宰墨菲斯的神器,是睡魔三神器之一,拥有操控梦境的力量。
原来红宝石被约翰.迪得到过,不过后来被墨菲斯收走,后来落到了教父手里,教父用它创造了莱拉。
不过约翰·迪说的是“梦魇之石”,应该不是红宝石。
“所以......梦魇之石到底是什么?”
布鲁斯低声自语道。
下一秒,一个声音忽然从被白布单覆盖的尸体里传了出来。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机器运转般的金属质感,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隔着厚厚的墙壁,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水泥。
“你真正应该问的是,梦魇之石在哪里?”
布鲁斯听到声音,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手指立即按在了腰带上的蝙蝠镖扣上。
“约翰·迪是个聪明人。”
诡异的声音继续说,不急不慢,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很早之前,他把梦魇之石藏在了他敌人的梦里。”
蝙蝠侠闻言,脸色迅速变了。
那张在护目镜下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紧张。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不是约翰·迪,是另一个人。
“你是谁?”
蝙蝠侠声音压低的问道。
诡异声音发出笑声,“不用着急,或许我们可以联手找到它,还有,蝙蝠侠,等我干掉罗宾,或许我就能当你的跟班了。
没等众人有所反应,约翰·迪的尸体动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提起来一样,约翰.迪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站了起来。
白布单从约翰.迪身上滑落,露出那道还在往外渗着紫光的裂口。
约翰的身体开始扭曲,腰向后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头向下低垂,下颌几乎贴到了那道裂开的胸骨,脖子上的皮肤被拉得透明,能看到下面暗紫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他的四肢关节处向外翻折,像被折断的昆虫腿,每翻折一下都发出骨骼碎裂的咔咔声,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大,但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接着在众人惊恐目光中,约翰.迪下床快速爬上了墙,四肢撑着墙壁,头拧成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俯视着牢房里的人。
他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中,倒映着还在房间中飘荡的紫光。
紫光在约翰.迪的眼球表面流动着,像两种不同密度的液体在缓慢地交融。
约翰.迪张开嘴,发出肆意的嘲笑声:“蝙蝠侠黑暗骑士,全世界的大英雄。”
“你并不会真正操控暗影,你只是躲在影子里罢了,你以为你是噩梦本身,其实你对噩梦一无所知。”
“闭嘴!”
不等对方说完,爆爆的暴脾气上来了。
她早就看这个装神弄鬼的怪物不爽了。
“少废话,该死的怪物,去死吧!”
爆爆从腿侧的枪套里抽出砰砰枪,那柄改装过的能量枪在她手中亮起了蓝白色的光芒。
爆爆把枪口瞄准约翰·迪的头颅,连瞄准都没来得及,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从枪口飞出,划过一道短促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约翰·迪的太阳穴。
一声闷响,他的头在子弹的冲击下猛地后仰,撞在身后的墙上,又弹了回来。
不过从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黑色的蜘蛛。
无数黑蜘蛛从约翰.迪的眼眶,和太阳穴上还在往外冒着烟的弹孔中涌出来。
蜘蛛的身体在紫光中迅速膨胀,从指甲盖大小长到拳头大小,肢节伸展,刚毛竖起,口器开合,每一条腿的末端都有锋利的倒刺,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哦,你们力不从心了,蝙蝠侠,帕德里克之女们。”
诡异声音从蜘蛛开合的口器中同时发出来。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的世界最终会以我的方式来看待超级英雄们,英雄们不再是英雄,而是恐怖骇人之物,梦想成真了。”
下一瞬!
约翰·迪的尸体在墙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胸口裂开的缝隙猛地张开,紫光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般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医护人员们赶紧后退。
紫光像有生命的触手一般延伸交缠,迅速包裹住了还在四处爬动的黑色蜘蛛。
蜘蛛在紫光中膨胀变形,肢节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数只庞大的,多目多足,浑身覆盖着坚硬甲壳的怪物。
怪物的身体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腐败的甜腻气息,那种气味像腐烂的肉和发酵的糖浆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数只怪物们从墙上爬下来,从天花板上倒悬着,从地上站起来,把牢房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接着蜘蛛怪物们张开嘴,从喉咙里喷出某种低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嗡鸣在狭小的牢房中回荡,把墙壁上的裂缝震得越来越大,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震得忽明忽暗。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声音继续从怪物的口中同时发出来,“噩梦成真了!”